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國際金融危機愈演愈烈，蘋果汁行業陰雲驟起，產品銷售大幅下滑，訂單明顯減少，使得曾經叱吒國際蘋果汁業風雲的陜西蘋果汁業備受煎熬。
陜西蘋果濃縮汁是一個外貿依存度極高的行業，產品95％以上出口，佔全球市場份額的40％。世界排名前五的蘋果汁生產企業有3家在陜西，一年以來，它們一度主宰了全球蘋果汁市場價格。
而記者調查發現，早在金融危機之前，迅速膨脹的蘋果汁行業已潛伏危機，而金融危機只是引爆風險的外因。
“無限風光”背後暗藏危機
陜北黃土高原是全球蘋果最佳生長區域之一。依託優越的自然條件，上世紀90年代中期，陜西蘋果汁行業開始起步。憑藉廉價的人工成本，低價擴張，短短數年陜西蘋果汁就大舉進軍歐美市場。
通過不斷兼併重組，陜西形成了恒興、海升、通達三大果汁生產企業，這三家企業蘋果汁出口占全省出口量的80％。2005年以後甚至出現了這樣的局面：每年銷售旺季，陜西“蘋果汁三巨頭”碰一碰，定個價，基本就是全球市場的標桿價格。
陜西蘋果汁一時風光無限。從2004年起，其國際售價一路攀升。起初，漲勢還算平穩，每噸每年漲100美元左右。但是到了2007年，隨著世界能源、原材料價格普漲態勢，陜西蘋果汁也大幅提價，每噸一次性提價600美元至700美元，達到1600美元左右，最高甚至達到每噸2100美元。
受此影響，榨汁原料果收購價也迅速抬升。去年7月末，原料果還是每噸800元，10月則衝到了每噸1850元。以前，果農只是把落地、碰傷的殘次蘋果賣給果汁廠作原料，眼看著原料果價格飆升，很多果農不願費時費力去採選鮮果，乾脆把整棵樹一搖，所有蘋果落下來，統統賣給果汁廠，照樣比往年賺得多。
那情景正如當地人所說：“蘋果樹就是搖錢樹。”沉醉的人們沒有看到，風險的陰影就潛伏在陽光之下。
“儘管去年蘋果汁價格奇高，但企業利潤空間並沒有擴大，因為原料價格也大幅上漲了。”恒興果汁飲料有限公司常務副總經理任勇祺說，“蘋果汁企業拉高產品價格，也加重了自己的經營負擔，價格越高，風險越大。”
轉過年來，風雲突變。受金融危機影響，歐美等地果汁需求量急劇下滑，價格也應聲而跌，降到700美元一噸還賣不出去。蘋果汁行業的寒冬到來了。
“殺雞取卵”式競爭自嘗苦果
記者在調研中發現，蘋果汁業內很多人士認為,即便不發生國際金融危機，這一行業也已面臨嚴峻形勢。
十年前，蘋果汁在美國市場每噸僅賣400美元，而歐洲同類產品最低也要600美元。今天，世界第二大蘋果汁生產國波蘭，作為歐盟成員國在歐盟境內享受零關稅，市場報價僅為每噸800美元；而陜西蘋果汁已被抬到每噸2000美元以上的高價位，同時，中國蘋果汁進入歐盟市場還必須支付昂貴的運費和25.5％的關稅。相形之下，我國蘋果汁已無任何價格優勢。
“不理智的價格競爭，讓蘋果汁企業自嘗苦果。”陜西省果業管局局長王振興說。
去年，看到蘋果汁價格猛漲，個別果汁企業就暗自提高原料果收購價，試圖壟斷果源。其他企業如果不跟進，就買不到果子、開不了工、拿不到訂單。於是，蘋果搶購風潮出現了，果價越炒越高。當市場轉入低迷時，企業就被囤積的高價蘋果套牢了。
同樣值得反思的，是行業產能的盲目擴張。在過高的市場預期之下，從2005年開始，果汁廠大規模建設起來。陜西省果業管理局貿易促進處處長張光倫說：“原來三四個縣上一個工廠，現在至少一個縣一個廠，大廠下面還有好幾個分廠。”
成也產能，敗也產能。1994年前後，每噸濃縮蘋果汁的利潤曾高達1萬元，後來隨著產能擴張，利潤逐漸攤薄到每噸1500元。
“殺雞取卵”的經營方式，破壞性地透支了蘋果汁產業的發展空間與利潤空間。任勇祺認為，當我國優勢產業融入全球產業鏈時，國內企業不僅要競爭，更應考慮如何維持和提高自己的獨特優勢。
著眼“多元化市場”尋求突破
今年以前，我國企業掌握了全球蘋果汁市場“話語權”，曾令不少國人頗感驕傲。而今，業內人士開始用新的視角反思外貿依存度過高的弊端。
2007年，陜西省蘋果汁產量約65萬噸，其中64萬噸用於出口，而且集中出口到歐美、俄羅斯等幾個市場。張光倫說：“表面看來，是我們大規模佔領了人家的市場，實際上出口對象很單一，這相當於把所有雞蛋都放在一個籃子裏，不利於分散風險。”
王振興分析說：“在蘋果汁市場上，我們的企業一度掌握了話語權。但在整個世界飲料產業鏈上，國內企業還是處在低端,受制於人。”
濃縮蘋果汁並非面對普通消費者的飲料果汁，而是製作飲料、食品等的原料。陜西果汁企業的出口對象主要是可口可樂、百事可樂、雀巢等國際大飲料公司。
王振興說，“我國企業開始提價時，那些國際大客戶並沒有表示異議。而價格真正漲起來了，人家或者改變飲料配方，降低蘋果汁含量，或者改用橘子等其他果汁，把我們晾在了一邊。”
業內人士指出，在歐美發達國家，原料果汁生產規模已經很小，賺錢企業大都集中于利潤更高的終端飲料領域。如果我們只著眼于原料環節，不進入高端市場，就永遠在競爭中處於劣勢。
面對國際經濟環境的不利影響，陜西果汁企業逐漸認識到了多元化市場的重要性，開始加大了新興市場的開拓力度。在鞏固歐美市場的同時，著力開拓澳大利亞、紐西蘭、日本及中東市場。
更重要的是擴大內需。我國有13億人口的巨大消費市場，在蘋果汁領域卻一直沒有得到有效開發。陜西果汁企業一直滿足於國際市場的豐厚利潤，在開發國內市場上沒有下太大功夫。而今，他們已開始了“目光向內”的轉變。海升果汁公司今年加強與國內一些大飲料企業合作，蘋果汁在國內市場的銷售量將由去年的1萬噸增加到2萬噸。恒興公司去年在國內銷售蘋果汁5000多噸，今年已銷售8000噸，全年銷售將突破1萬噸。
目前，陜西省正在協調總額約10億元的週轉資金，以緩解蘋果汁行業的困境。任勇祺說：“蘋果汁是歐美人的日常消費品，有一定剛性，總體市場需求還是穩定的。從長遠看,未來市場肯定會恢復過來，希望這次考驗成為我們行業脫胎換骨的一個新機遇。”
（新華社記者 李柯勇 儲國強 熊言豪）
（新華社西安12月2日電）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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